江路轻轻地拍了拍小腹,“这种事我敢开玩笑吗?”

江沛喊了起来:“你疯了呀!我的活祖宗啊,你不想再嫁人了?”

江路:“我都这样了,你让我嫁给谁啊?找个死了老伴儿的退休老干部吧,人家还嫌我这个体户的身份没档次、没台面呢……”

江沛:“你自己带着个孩子,不就更没人要了?”

“我给我自己活着,我让谁要啊?”江路摸着腹部,“我的宝贝要我就行了!”

江沛:“江路,你现在不是个正常人,等你恢复正常了,咱再讨论你的问题。”

江路笑了起来,“我有什么不正常了?他又不是私生子,他有准生证,国家正式批准出生的!”

江沛气鼓鼓地看着江路。

突然,一阵妊娠反应来了,江路赶忙捂住嘴冲出了书房进了卫生间,江沛跟了进来,轻轻地为她拍打着后背,“反应这么大啊?”

江路:“肯定是个儿子!”

江路直起腰,“姐,你发现没有啊?我是不是变漂亮了?”

江沛:“哼,你让我怎么说你啊?咱是一母同胞,你怎么就这么各色,这么矫情啊?”

江路:“等我的儿子长大了,我一定要让他当作家,让他把我和宋宇生那个浑蛋王八蛋的故事写出来,再拍成电影,保证把你们感动得一塌糊涂!”

江沛:“得了,您啊,洗洗睡吧!”

江沛走了,江路笑了……

半年后,拉萨。

宋宇生正辅导着十多个人学习拍摄建筑图片。他的腿已经好利索了,人很清瘦,脸颊两端有着明显的高原红。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封挂号信。

干部:“宋老师,北京的挂号信。”

宋宇生:“谢谢啊!”

宋宇生接过信一看,是北京大学的信封,他笑了笑,然后拆开了信封,抻出了信纸——

爸:

时光如梭,一晃三个月没见着您了。您在拉萨还好吗?身体怎么样?现在不会是一脸的高原红吧?

我已经放寒假了,家中一切甚好,勿念。

写这封信是想告诉您一件意想不到的事: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进了一家很有名的美发店,发现老板居然是江路阿姨。而且,她怀孕了……

宋宇生愣住了!

江路美发厅,窗外,雪花飘扬。

屋里,热气腾腾——一台四喇叭立体声录音机里,传来香港电视剧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的粤语主题歌。

屋里靠墙的一排座位上坐满了等着烫头焗油的客人,年轻女性居多。

大腹便便的江路正辅导着一个年轻技师给一个中年女客人做头。

江路:“你看,这个阿姨的脸形偏瘦,你就不能再让两边的头发贴着脸走,你得让它蓬松起来,这就显得阿姨的脸庞要丰满一些、富态一些……”

年轻技师连连点头。

这时,门外一辆小巧的意大利双门汽车停了下来,穿着白色羽绒大衣的小唐钻了出来,推门而入,“姐!”

江路:“来了?”

小唐:“这么火啊?”

江路:“过年了,谁不想臭美臭美啊!走,里头说话。”

江路挂上帘子,然后走到一个柜子前,打开一个抽屉,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,递给小唐。

江路:“一万六,数数。”

小唐看也不看地装进了自己的挎包里,“姐,西单大街那个门脸我跟人家谈过了,过了春节,咱就可以签合同接过来了。”

江路:“你不想让我生孩子了?”

小唐:“你生你的,装修的事儿交给我,两不耽误啊!”

江路:“流水账在这儿,翻翻。”

小唐:“错不了。”

江路:“你看看嘛,这是股东的权利。”

小唐:“这世界上除了我妈,我最信任的就是你。对了,告你一个特大号外,你听了准高兴。王文胜惨了!”

江路:“判了十年?”

小唐:“没那么严重。犯事儿了,让局里给一撸到底,回演出科了,当一普通干事,连舞台监督都不让他干了。”

江路:“这可是个好消息,咱们的革命队伍又纯洁了!”

雪还在下,鞭炮声更加密集了。

美发厅门边的一盏三色灯不停地旋转着。两个年轻姑娘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。门上的一个牌子被翻了过来,上面写着——

敬告新老顾客,本店初一至初五放假,初六恢复营业。

宋隽掀开门帘走了进来——钱淑华、钱伟德、江沛、江路、王一涤和宋征正在桌前包饺子。

宋隽:“江路阿姨,我还干点儿什么吗?”

江路:“什么都不用你管了,你就坐在那儿等着看春节晚会,待会儿饺子包好了,你和你舅舅到外头给我们放一挂鞭,然后咱们就开饭!”

这时,外面传来了敲门声。

江沛:“谁啊?这么晚了不回家吃年夜饭,还来弄头发啊?”

江路:“隽隽,你没把牌子翻过来?”

宋隽:“翻过来了。”

敲门声更响了。

江路:“我去看看吧,没准儿是老顾客。”说罢,掀开门帘出去了。

隔着玻璃门,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——胡子拉碴的宋宇生!江路惊呆了。宋宇生又敲了敲门。江路走到门前,打开了门,她堵住了门,丝毫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。

宋宇生:“你……你好。”江路:“你来干吗?”

宋宇生:“我……我想理个发……顺便再刮刮胡子……”江路:“没看见牌子吗?初六上班,现在已经下班儿了。”

江路伸手去关门,而宋宇生提前一步用腿挡住了门。随后,他哼哼了两声。江路心疼地说:“掩着你的腿了吧?疼吗?”宋宇生点了点头。

宋宇生:“你不想让我进去?”江路恢复本色:“进来干吗?”宋宇生:“我……我是请了假,从拉萨赶回来的,想看看你和孩子。”

江路:“孩子?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宋宇生:“当然有。”江路:“哼,别自作多情了,这孩子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,真的……”

宋宇生:“我托伟德去过医院了,那个女大夫说,你没舍得打掉这个孩子,你反悔了……”江路:“是你反悔了吧?”宋宇生看着江路,没有说话。

江路:“你走吧,咱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。”宋宇生:“为什么?”江路指了指心口:“这个地方早就凉透了。”宋宇生:“我没有!”江路:“我有!你就死了这份心吧,我把它早就给别人了!”

宋宇生听罢,一种失望的神情在渐渐放大:“你告诉我,你的心给谁了?”江路:“你管不着!”

宋宇生:“江路,我只要一个答案,听完了,我马上就回拉萨!”江路看着宋宇生,他的头顶、肩上和胡子上挂满雪花。江路:“你这么大个人了,怎么就这么弱智呀?啊?我还能给谁啊?不都给了咱的孩子啦?!”宋宇生笑了,眼泪也落了下来。

江路亮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剃刀,她看着镜子里的宋宇生,脸上浮现出恶狠狠的表情:“我问你,你愿意留下来吗?”

宋宇生:“有你这么问的吗?”江路:“快说,不说我就动手啦!”宋宇生:“愿意!”江路:“没听见,大点声!”宋宇生:“别犯神经好不好,把里面的人吓着。”江路把刀横在了宋宇生的脖子跟前:“没听见,再大点声儿!”

宋宇生突然站了起来,一把拨开江路握刀的手,一手拿着那枚江路留下的戒指,戴在她的手指上。随后,他突然捧住江路的脸,狠狠地亲了一口!

突然,身后响起了一片掌声!两个人一回头,钱淑华、宋征、宋隽、江沛和王一涤站在里屋的门口,在给他们热烈地鼓掌,他们笑得无比开心!